民革前辈史料采集工作釆拍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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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何真手记
来源:民革上海市委会作者:何真发表日期:2014-0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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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的力量:上海民革前辈口述历史采访拍摄手记

为筹备明年抗战胜利70周年和民革上海市委会成立60周年有关纪念活动,民革上海市委会从去年开始陆续采访拍摄了些从枪林弹雨中走过的前辈,有前线的,有后方的。他们多年事已高,多经历坎坷,是历史的亲历者。

历史是人、环境、时间的复杂互动,千万种变量都可能影响其函数关系,乱象或规律,偶然或必然。人在其间,渺小异常。没有经历战争年代的我们,对于战争的印象基本从书本、从影视剧中得来——将军ABCD,小兵甲乙丙丁,事件1234。当我们面对面聆听民革前辈讲述他们活生生的战斗经历时,真切地感受到了口述的力量。这些耄耋老人即使面对镜头,也没有豪言壮语,不说套套官话。在旁人看来的泪点与笑点都娓娓道来,朴素平和。

庆幸自己生活在和平年代,珍惜当下的生活。如今,幸福在老人们而言,也许就是还能和年轻人见面聊天,到茶点能喝上一杯咖啡,仅此而已。希望他们能幸福得更久一点!

杜重石:“在淞沪抗战之前,作为四川人,我只知四川的利益,经历了这次战斗,我更明白了民族、国家的利益。”

年龄:102岁  籍贯:四川广安

主要经历:“八一三”淞沪抗战时任20军驻沪办事处少将处长、中共特别党员

故事:“八一三”淞沪抗战爆发后,奉蒋介石之命,在军长杨森带领下,我们的部队于1937年9月1日从贵州安顺徒步出发,沿湘黔公路行军,到湖南辰溪乘船到长沙,再换火车经粤汉路到武昌徐家棚车站,连夜渡江到汉口,由汉口到浦口换京沪线火车,终于在10月12日抵达上海前线的南翔火车站集结。当时20军士兵穿着自己扎的草鞋,带着竹斗笠,有的还带着油纸伞,一路相当艰苦。

10月15日,部队投入战斗,20军134师首日就遭到日军进攻,恶战开始。敌人火力很猛,我在战壕里用刺刀把一顶军帽撑出去,转眼间帽子上就被打了十几个洞。我们的队伍每天一个师一个师地加入前线,有的师上前线3个钟头就减员一半,有的坚持了5个钟头就减员三分之二。

当时,我的主要任务是把上海抗敌后援会的军需物资送到前线。白天敌人飞机轰炸,因此只能晚上去。20军车队还不熟悉地形,我们请当地司机开车去前线。那时,我的精神高度紧张,全神贯注地听敌人飞机声音,以判断敌机离我们的远近。敌人飞机近了,便马上关车灯。飞机远了,才敢开灯行驶。路上很颠簸,军需物资摔到车外面了,我就打着手电筒去找。所幸没有遇到轰炸,否则,性命早就没有了。

语录:战争就像个大熔炉,人一填进去就被熔化了。

李业初:“审判日本战犯开庭那天,被日本人杀害的中国人的骸骨被堆放在一边,有人把遮在上面的布一拉开,人们就发出‘哎呀’、‘哎呀’的哀叹,那声音非常非常伤心和悲惨。”

年龄:95岁    籍贯:江苏海门

主要经历:国防部上海审判战犯军事法庭主任书记官

故事:抗战结束,审判日本战犯的时候,我们到了常熟,在城里贴了即将审判战犯的布告。人们看到消息,都来找我们。很多老百姓拿着铁锹,跟我们说家人被活埋在哪。在现场,他们用铁撬挖给我们看,一挖就能碰到头,因为被埋的中国人都是站着的。

开庭那天,常熟城里男女老少来了许多。有人头一夜就来了,有人抱着孩子还带着孝,有人带着牌位,有人不停地掉泪。后来,又在上海审判。我们押着两个战犯通过南京路,路上人们在游行,人山人海,大家群情激奋地喊着:杀死他!打死他!手里有什么东西都朝日本战犯身上扔,连带我们部队押运的人身上也弄得相当脏。我当时大喊:“同胞们,今天是我们中国人扬眉吐气的日子,但是我们应该保持秩序,中华民族是一个有素质的民族,不要用其他的办法,要有秩序!”

语录:这段历史,现在想起来都要掉眼泪,所以我不会去日本。

郑繁中:“有弟兄得了病,没有药,送到祠堂里面,就这样看着他们白白牺牲,很痛苦很痛苦……”

年龄:93岁   籍贯:江苏苏州

主要经历:黄埔军校17期生,国民党21军146师工兵连连长,解放前随部队起义改编

故事:解放前夕,我们的部队在南通。新四军在南通警卫团一带活动,国民党的部队几乎被他们包围了。我带了三个排去外围走了一走,没发现什么情况,就赶紧回来。回到师部,参谋长说:“郑连长你的胆子好大!你不晓得他们的部队很厉害的!”我说:“不要紧,我去过了,没有什么情况。”

当时,有登陆艇在南通港接部队撤离。临走前,参谋长交给我一个任务,离开南通县还有10几里路的这个地方,大山深处有个电厂,他命令我走时去把那个电厂破坏掉。我想想觉得不对,你们马上上船逃命了,还要我们把电厂破坏,没有电力照明,我们也很难行军。于是,我便嘴上敷衍:好好好。就这样,我们没有去破坏电厂。

我所在部队的建制是属于淞沪警备司令部的,部队起义改编之后到了新丰,在那里耽搁了一段时间。

语录:有人问,你打过仗没有?我反问一句,参军还有不打仗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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