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莫斯科发出的书信
时间: 2008-09-24 | 文章来源: 民革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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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从莫斯科发出的书信

一九四八年二月中旬,我和刘宁一、俞志英一行三人到达莫斯科。在那里看到了在社会主义制度下苏联人民的生活情况,深深感到战后的苏联,生产建设恢复得很快,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这次给我最大的收获是进一步认清了当时世界上确实存在着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两大阵营并立的局面;社会主义阵营必须团结起来;中国革命要“一边倒”,没有中间路线可走等问题。由于当时我身在国外,所以对外国的消息比较灵通,迄今记得起来的有如下几件事:

回顾一九四七年夏,我远涉重洋,见到冯玉祥时,冯曾谈到,不久之前,李济深致函美国华莱士,华亦复信保证美国自由主义分子极关心中国的民主,并就这件事征求我的意见。我即告以此事发生在我离港之后,确实不知内情。我返港后向李济深汇报时提及此事,李含笑点头。我又向梅龚彬谈及此事,梅说作为一个政治活动家,各方面的应酬和试探性活动,在所难免,焕章先生是理解的。同年十一月初,李致电美国远东民主政策委员会和华莱士,对布立特的援蒋方案提出强硬的抗议,并吁请展开全国性的运动,来制止美国政府续行援蒋和干涉中国之行动。李济深的这一抗议,在国内外起了较好的影响。

我在布拉格时曾听说,一九四八年初,冯玉祥获悉美国政府正拟定一项新的援蒋计划,准备向国会提出,乃于二月一日去电向李济深建议:“由香港发电给杜鲁门、马歇尔及美国国会反对此事。”李即与何香凝、蔡廷锴、彭泽民、李章达、邓初民、陈其瑗、陈其尤等十一人联名就美国对华贷款问题,致电警告美国政府:

杜鲁门总统、马歇尔国务卿,众参两院先生:

中国人民对于造成普遍饥饿的内战,实在是忍无可忍。任何国家有助长中国内战的行动,皆足以引起中国人民极大的反感。现在,在国民党独裁派控制下的政府,又迫切地要求你们予以大量的借款了,我们希望你们断然拒绝,因为目前情况之下,无论以任何方式援助中国,都变成助长内战的资本。这样的债务,中国人民绝对不能承认,必将实现的民主联合政府,绝对不负清偿之责。我们还希望你们注意,只有与中国为友,远东市场才会繁荣,远东和平才有保障。[注1]

二月三日民革、民盟、农工、救国会、民促、民联、致公党等各民主党派,也发表联合声明,严厉谴责美国政府援助南京政府、助长中国内战、干涉中国内政。

不久,各民主党派又联名致电华莱士:“我们响应你的争取世界和平的号召,尤其热烈赞同你所提出的美国撤退驻华军队,停止一切对蒋援助,以及不干涉中国内政的具体建议,希望你继续努力,为中美两大民族的和平共处与全世界的和平民主而奋斗。”[注2]

通过这些事实,我深深认识到,我们民革要推翻蒋政权,进行反对美国援蒋的斗争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在旧金山时,冯玉祥说过:“成立革命组织推翻蒋政权,我是求之不得的。我与任公等自创立福建人民政府合作以来,以及组织中华民族革命同盟和在重庆时的聚会,几乎无时无刻没有此种愿望,并屡次提出过‘推翻蒋政权’之口号。今天不同于以往的,是共产党领导下的武装力量强大了,可以依靠他们在战场上的胜利,来实现我们的目标。”“我们国民党革命派成立组织最大的作用就是瓦解国民党的军事力量,同时,开展反对美国援蒋的斗争,使蒋的内战打不下去,这也对解放战争有重大意义”。

在布拉格时,我还听说,美国政府鉴于国民党军队节节败退,为了维护其在华利益,密谋“换马”,组织新政府,企图划江而治,制造“南北朝”的局面。为此必需拉拢一些有代表性的中立民主人士出来,收揽人心。李济深是他们的理想对象,故由前招商局长蔡坤基从美专程来港向李游说此事。李亲自接见了他,有李民欣等同志在座,说得有眼有鼻。究竟如何不敢妄测,当时民革同志中有没有人受“第三势力”的干拢和影响,对此,使我感到困惑。

如今到达莫斯科,使我进一步认识了“一边倒”关系到民主运动的前途,于是提笔写了三封信,一封给李济深,一封给沈钧儒,一封给萨空了,作为我的思想汇报,并向他们请教。其中给李济深的书信,全文如下:

任公赐鉴:

拜别数月未克修函奉候为歉。关于范在国外活动情况,随时函告礼容兄,谅礼容兄已将一般情形转陈矣。范自参加世界工联会议后即赴瑞士、英伦、现抵达莫斯科,不日即由西比利亚转赴解放区一行。关于国民党革命委员会成立宣言,外报上曾有登载,对于反对蒋独裁政权一点已博得国际好评。以目前国际形势而论,蒋美反动路线相互勾结。美国帝国主义利用蒋独裁政权来伸张奴化政策;蒋残余势力投诚美帝,来维持他动摇统制。自从伦敦四外长会无结果后,美帝己扩大反苏反共阴谋,国际上已形成了二大阵营,英国本来想实行所谓中间路线来影响世界,现在他也公开放弃,参加了反苏反共阵营。英国实力不足,只好追随美帝,做些摇旗呐喊工作。蒋介石一定灭亡,因为他代表了一个封建势力,美帝一定失败,因为他代表一个反民主阵容;反之,中共民主革命一定胜利,因为他代表了一个进步民主以人民为基础的革命事业;苏联一定有前途,因为他已经代表了一个世界上民主阵容。过去在二个相对阵容共同反德、意、日、法西斯的时候,中间路线可以抬头,可以发挥力量。现在在二个相对阵容尖锐斗争时候,中间路线无路可走,而况中国大家动了武,用武力在战场上见高低,中国的中间路线,自从政协被破坏,中共代表被逼退出以后,已经死去了。这次民盟被解散,蒋介石已经发了疯狂。中间路线已经死定。更为明显。中国革命的本质是反帝反封建,这次中共所提出革命斗争之民族统一战线,是以反帝反封建实行土地改革为目标,与当时国民党一、二两届之精神没有二样。目前国民党革命委员会在吾公领导之下,也根据了国民党一、二届革命精神来号召,和中共革命精神是一致的。中国几千年的封建势力,在美帝浓厚力量支持下,不是用空言就可以吹倒的,所以反帝,反封建,就与土地改革分不开,就是要动员人民来参加这个艰苦斗争,所以只有用土地改革的手段来粉碎封建残余,这样人民都起来了,怕不了蒋军,也怕不了美军。在最近毛主席文告中,他主张工农学商各团体,各民主政党组成民族统一战线,打倒蒋独裁政府,组织民主联合政府,所以这个统一战线包含各界各民主党派。国民党有几十年历史,我公现在负起了一个复兴时期的领导责任。国内外国民党革命进步分子都抱着无限希望,这个机会不能失去。我们如果认清了中间路线已经死去的话,那末我们要选择我们革命同伴。国民党革命委员会无疑的要选择一个民主阵容和革命集团来作我们同伴,这个民主阵容就是苏联,这个革命集团就是中共和民主党派之统一战线。革命委员会在这个时候,提出了总理(指孙中山先生)革命的三大政策,及赞成土地改革,是适合了这个时间的实际情况。吾公为当时参加国民党一、二届革命斗争时期之前辈,更能体会总理之联苏联共和扶助农工政策革命的真谛。这次革命委员会之成立,关于国民党前途关系很大。吾公主持全局,领导国民党革命民主分子团结一致,完成这个伟业,范愿追随左右,听候驱策。范此次赴解放区专拟拜会毛主席有所请教,并与解放区工会组织加强团结。临行前特将拙见直陈,并请指教。余容再陈,专此即请

勋安

朱学范敬拜

三十七年二月十七日

莫斯科[注3]

这封致李济深的信,我是寄给易礼容,请他面呈的,易因故未能亲送,写了封信向李说明原因。该信全文如下:

任公左右:

日思面谒,只为疏懒,亦因目前我未担任什么工作,欲于谋生之隙多少读点书耳。然仍思于日近趋尊处一谈,为学范代达一二,更畅聆公对当前政事见解也。我只疏放,绝无城府,以公长者亦愿一言。(以常说见面,迄未多走。范此信托面陈,亦未亲送,故作此声明。)专此敬叩

道安

附呈范来信一件 礼容手启

3月9日上午[注4]

到达哈尔滨后,我接到李济深的复信,对中间路线问题,表示基本上同意我的看法。同时,获悉李在接见蔡增基时,向蔡分析当前局势,表达李的坚决主张,并严词说明中国应该统一,划江而治是将中国分裂,内战永无宁日,大好江山任人摆布,万万不能。我的心情顿时感到轻松和快慰。

以后又悉五月九日,李济深在一次常会上说,农工民主党严某由陕北来港,带来毛主席的一封信。信上除鼓励我们外,也对民革、民盟提出批评。批评民盟受南京政府压迫时,自动解散是错误的。说民革在党内奋斗的精神是好的,但又批评民革有第三方面的倾向。李认为“一边倒”确是当前民主运动的一个重大问题。[注5]

至此我才放心,我在莫斯科发出的书信并非多余。民革内部的第三方面的倾向,随着形势的发展还将不断表现,写此信给李济深,请其重视,看来是必要的。

 

注释:

1.见1983年12月苍梧县志办编的《李济深传》,第221页。

2.见1987年8月武汉大学出版社出版的《中国民主党派史》,第336页。

3.见民革中央档案,朱学范书信卷。

4.见民革中央档案,朱学范书信卷。

5.见民革中央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