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哈尔滨解放区
时间: 2008-09-24 | 文章来源: 民革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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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到达哈尔滨解放区

十一月,我离开香港,在向李济深辞行时,李问我:“此行有无可能赴解放区一行?”我答道:“目前尚无这个打算,如有机会当争取前去。”李对此很感兴趣,他说:“如今民革即将正式成立。民革的成立,标志着与蒋政权的公开决裂,这就必须与中共方面进一步联系,除已得到中共中央南方分局的支持与帮助外,还要向中共中央领导人汇报民革的政治主张和工作情况,以便得到更多的支持。希望你能走一趟,争取见到毛主席,代表我向他提出成立新政协和民主联合政府的建议和意见。”

一九四七年底,刘宁一在巴黎对我提出:“解放区工会将在哈尔滨召开代表大会,你能否代表中国劳动协会去参加?我们是很欢迎你去的。”当时,我喜出望外,立即表示同意,并说:“我决定去。不过我能否提出一个要求,我希望能见到毛泽东主席。”刘答道:“我一定请示中央。”之后,我即到达伦敦。一九四八年新年,刘从巴黎到达伦敦通知我说:“接到党中央的来电,欢迎你到解放区去,决定由我陪同你去。”

一月中旬,我与刘宁一、俞志英一行三人,经布拉格、莫斯科,于二月二十八日到达东北解放区哈尔滨,住在总工会。第二天我致电毛主席、周恩来,表示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参加伟大的革命斗争。本来,我奔赴解放区是参加工会代表大会的,由于李济深的临别嘱咐等各种原因,经与刘宁一商量,决定以孙中山信徒和民主人士的身份和口吻发出电报。全文如下:

毛主席、周副主席鉴:

学范已和宁一兄到了哈尔滨。在巴黎时,看到毛主席关于《目前形势和我们的任务》的报告,范完全同意并竭诚拥护这一彻底粉碎蒋政权,驱逐美帝国主义,实行土地改革,组织真正的人民民主联合政府,完成独立民主和平的革命事业的英明主张,所以范决心到了解放区参加这一历史斗争。范深知这一行动,不只是我个人的问题,更相信还有不少真正孙中山信徒和广大的爱国人士,都要向这一方向前进,并肩作战,在你们的领导下,斗争到底,获得最后胜利。谨此向你们致革命敬礼!

朱学范

1937年2月29日 [注1]

李济深曾誉我这份致毛主席、周恩来的电报,是第一份代表民革向中共中央领导人表示接受他们领导的电报。此话传到我的耳中,深受感动,并感自己为民革的事业,是能发挥一些作用的。我想李济深是最会用人的政治家,所以长期以来有这么多人跟着他,甚至不惜流血牺牲。

三月四日,接到毛主席,周副主席的复电。

朱学范先生:接29日电示,欣喜先生到达哈尔滨,并决心与中国共产党合作,为中国人民民主革命的伟大的共同事业而奋斗,极为佩慰。我们对于先生的这一行动,以及其他真正孙中山的信徒的同样行动,表示热烈的欢迎。此致中国人民民主革命的敬礼。

毛泽东、周恩来

三月四日[注2]

这来去两份电报,传到香港,对民革的同志产生了积极的影响,特别是他们对毛主席、周恩来的复电尤感振奋。

到达哈尔滨后,于四月初才收到由伦敦及莫斯科转来李济深于二月份发出的复电,复信各一件,电报因辗转莫斯科,所以与信同时到达。这封信写得很长,诚如后来李在九月十日来信中所谓“详函”。我在莫斯科发出的书信主要是谈反对中间路线和“一边倒”的体会,此外,可能是我在信中还写了:“范此次赴解放区,专拟拜会毛主席,有所请教。……临行特将拙见直陈,并请指教”的缘故,所以李在来电来信中,都委托我代表民革向中共中央表示民革愿意与中共合作,共商国是,并尽早就成立新政协和民主联合政府问题交换意见。我读后,即在哈尔滨将电、信一并交给李富春,并请他转呈中共中央。他表示一定送到。后来,他又告诉我,毛主席已直接致函李济深与沈钧儒了。并说用不了多久,民革,民盟就会派人来解放区进行商谈的。

一九四八年三月初,哈尔滨仍是冰天雪地,想想南方已经回暖,去年这个时候读到李济深对时局意见,从中得到启示,使我开始了与民革同志共同奋斗的机缘,民革开创伊始,在李济深领导下,工作一定非常紧张。思念情切,于是写了一封信:

任公赐鉴:

范到哈尔滨已经有一个月了。住在这里受到了中共热情招待,于三月八日中共中央对于革委会的成立与民盟之重建领导机构表示了欢迎。这是加强了革命统一战线的力量,值得我们重视的。解放区自从去年十月实行了土地改革,农民分得了土地翻了身,掌握了政权,已经将中国几千年封建,半封建的社会完全毁掉了。这种人民力量,对于军事、政治、经济发生很大作用。现在农民踊跃去参军,自动去送粮,中共领导的人民解放军达到了兵精粮足。这是中共走的群众路线,唤起了人民,人民自动、自觉地来参加这个革命斗争的结果,其继起的人民力量是无穷的。过去蒋军被歼灭与俘虏的有一百多万,现在东北蒋军,只守着长春、沈阳几个城市,但是完全被人民解放军包围了,不久就可以解决的。这里人民生活有了保障,物价也很稳定。范在哈市与沿途经过之城市,看到的人民都是喜气洋洋,有了生气。依照新民主主义经济政策工商业有保障的,中小工商业还是可以私营的。范访问了哈市有声望工业家双合盛面粉厂东家张老先生,他现在还是有三家工厂,工人有一千,他对范表示现在工商业有了保障。最近东北、西北、山东各区人民解放军的胜利,加速了消灭蒋介石统治的最后胜利。中共同志一条心,一切为了革命,一切为了人民。在今天民主革命斗争中,站在领导的地位,只有由中共坚决领导才能得到革命最后的胜利。不但如此,将来革命胜利后,在民主建设中,中共是第一大党来领导建国工作。这是一个现实问题,我们要承认的。革委会的成立迎合了现阶段时代客观的要求,已经得到了中共、民盟及人民的欢迎,在政治上起了一个很大的作用,问题在今后是不是我们要在行动上配合这个民主革命斗争的事业,来开展革委会的工作,发挥一个更大的革命力量。敬将拙见直陈,即请指教。

此致

革命敬礼

廖夫人蔡将军均此

朱学范敬拜

三十七年三月三十一日

哈尔滨[注3]

在这封信里,我向李济深汇报了五个问题:

1.一个月来,我在黑龙江的一些城乡及重要矿区进行参观,留意生产、市场、生活等经济问题,特别是土地改革的见闻。后来,我进一步把在东北看到土改后工人、农民为恢复和发展生产的忘我劳动以及支援解放战争的生动事例,写了一篇《新东北新气象》的长篇文章,在当地报上发表。

2.解放区的经济政策,对私营经济的工商业是有保障的。

以上两点,是我有感而发的。此信末尾写有“廖夫人、蔡将军均此”,事有凑巧,蔡廷锴是第一批自港来哈的民主人士之一。他一来就告诉我说:“你的信写得很好,蒋政权统治下的报刊把解放区的经济与人民的生活和情绪,写得一团漆黑,很多人受此毒素来到香港,而港报也基本上是反面的宣传。任公在会见这些人时,有时很难说服他们,自接到你的信后,就拿出信件对他们说,你看,这是民革中央常务执行委员学范兄亲笔来的信……。其中有一位认识你的上海资本家把信迫不及待地看了又看,然后点点头,表示这是可信的。”

3.最近,东北、西北、山东各区人民解放军的胜利,加速了消灭蒋介石的最后胜利。

一九四八年春,在我发信时,战场上的形势是令人鼓舞的。刘邓大军进军大别山,截至一九四八年三月底止,建立了鄂豫、皖西、桐柏、江汉等根据地。陈毅领导的华东野战军,打破了国民党军队对山东重点进攻之后,发展了豫皖苏解放区。陈赓领导的太岳兵团由晋南强渡黄河后,建立了豫鄂、陕南等根据地。聂荣臻等领导的晋察冀野战军,先后举行了大清河以北地区、清风店地区和解放石家庄等战役,使大清河以北地区、清风店地区连成一片。彭、贺等领导的西北野战军,转入了外线作战,创造了必要的条件,使延安收复在望(在李济深收到此信时,延安已在四月二十二日收复)。林、罗领导的东北野战军,攻克了四平街等十八座城市,使长春、沈阳、锦州一线等城市的国民党守军陷于孤立。

一九四八年三月二十日,毛主席在《关于情况的通报》中谈到:关于某些民主人士“应当争取他们。估计要待我们有更大的胜利,夺取几个例如沈阳、北平、天津那样的城市,共产党胜、国民党败的形势业完全判明以后,邀请参加中央人民政府,他们可能愿意来解放区和我们共事。”[注4]

在民革领导人中有李济深,蔡廷锴等许多军事家,他们十分关心战事。一定能根据一九四八年春的军事形势,得出正确的判断,对解放军必胜更具信心。

4.中共中央对于民革的成立与民盟的重建领导机构表示欢迎。

5.民革要接受共产党的领导。

这是我写这封信的主要意图,也是我从决定奔赴解放区以来,四个月的学习与实践的体会,由浅入深,逐渐形成的一项政治见解。还认识到,中共领导的“爱国统一战线”及对“中间路线”、“一边倒”和“接受共产党的领导”诸问题,实质上核心问题是“接受共产党的领导”。这个问题解决了,其他问题也都迎刃而解。对此问题的认识有如下几个阶段:

1948年初,我学习了毛主席的《目前形势和我们的任务》一文,发表《伦敦宣言》首次提出“爱国统一战线”问题。

同年二月,我在莫斯科以亲身感受写信给李济深,提出了“一边倒”的问题。

二月二十九日,在致毛主席、周副主席的电报中,我感到:“更相信还有不少真正孙中山信徒和广大爱国人士,都要向这一方面前进,并肩作战,在你们的领导下,斗争到底,获得最后胜利。”

在此信中我更进一步明确提出“在今天民主革命斗争中……,只有由中共坚决领导才能得到革命的胜利”;“将来革命胜利后,在民主建设中,中共是第一大党来领导建国工作”。

后来谭平山、蔡廷锴抵哈,我与谭、蔡二人就此问题交换过意见。当时,我急于想知道李济深的态度。蔡说:“任公于接信后,曾对我说起,他曾当面并以电报和信件,委托你与中共中央领导人取得联系,表示民革愿意与中共合作,并建议尽早就成立新政协和民主联合政府交换意见,其中就包含了怎样妥善解决这个问题。”任公还说:“我们是坚持孙总理的‘联共’政策的。事实上民革在香港得到了中共南方局的殊多照顾,将来与中国共产党长期合作共事,更要求中共中央多加支持与帮助。”并说:“这是不成问题的。”

谭则说:“对接受中共的领导一节,有人表示惊异,认为听来不大顺耳等等。”谭还说:“此一思想早已存在,我也于三月三十一日,发表了一篇《土地改革与民主统一战线》的文章,其中第五节的小标题就是“谁领导这条统一战线?”文中写道:“总之在民主统一战线当中,领导权不是空想可以争取得到的,谁能够提出符合人民利益的政纲、谁能够切实地领导人民实现这个政纲,谁就得到人多数人民的拥护,这是革命战争中极自然的道理,谁能够在民主统一战线中,领导大多数人民完成土地改革,谁就能够取得领导权。”[注5]谭说:“我发表这篇文章是希望能对民革同志和其他民主人士有所帮助。”“看来,尚须继续努力,多写一些这方面的东西,不断扭转某些看法。”又说:“你写此信很及时……”“从日期上说,我的文章和你的信,都是在三月三十一日同一天写的;从内容上说,都着重提到了接受中国共产党领导的问题,真可谓喜相逢。”

 

注释:

1.见1987年9月,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的《中国劳动协会简史》,第219页。

2.同[注1]第220页。

3.见民革中央档案,朱学范书信卷。

4.见《毛泽东选集》合订本,第1193页。

5.见1986年9月人民出版社出版的《谭平山文集》,第505页。